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冤家路窄！ 杨德武、于萍两口子来到厂长办公室，凑巧副厂长杜斌也在。 作为老厂长孙春林的开山大弟子，杜斌12岁那年进入连城市锅炉厂工作，如今已经过去整整30年。 从寂寂无名的小学徒，到名副其实的锅炉厂二把手，他对这家国有企业的感情并不比师父少。 杜斌亲身经历该厂初创时期的艰辛困苦，并在师父孙春林等人的不懈努力下一步步做大做强走向辉煌。 以他的资历和专业能力，完全可以另择高枝。 但杜斌并没有离开锅炉厂，而是与老厂长孙春林、工会主席高波等元老一起开诸葛亮会，积极想办法自救。 早就抱定与锅炉厂共存亡的想法。 新厂长步云峰上任伊始坚决推行“先生存后发展”的一系列举措，“仿制生产”更让杜斌看到企业复工复产的希望。 于是乎，他全力以赴支持步厂长的工作，没有丝毫怨言。 此前步云峰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，决定对本厂干部进行岗位考核，也是杜斌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支持。 他比步云峰更清楚干部队伍的重要性，只不过特殊时期没有过于看重罢了。 比如： 技术科科长刘晓军。 原技术科科长赵栋梁调走后出现岗位空缺，但是停工停产多日已经处于濒死状态的锅炉厂，完全没有必要在可有可无的人事问题上较真。 一次喝酒时，刘晓军主动请缨担任技术科科长，他和老厂长都没有反对。 反正这位后勤科副科长平时也无事可做，职务升半级开心一下也挺好。 如今形势不同了！ 步云峰托关系走门路从银行拿到10万贷款，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锅炉厂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。 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！ 杜斌的意见很明确，那就是人力物力财力都必须向“仿制生产卧式燃煤锅炉”技术环节倾斜。 毕其功于一役！ 此战必须成功不能失败！ 技术攻关最为关键的人才必须把好关才行！ 有鉴于此，杜斌不光支持将技术科科长刘晓军换掉，而且他还琢磨着要把原技术科科长赵栋梁请回来。 正跟步云峰商量这件事情，杨德武、于萍两口子推门而入。 “哟，我当是谁呢！你俩放出来啦？” 步云峰起身走了过去，来到他们面前站定。 肩宽体阔的他比杨德武还要高半头，居高临下盯着对方，高傲的下巴点点戳戳。 无端被他们两口子造谣诽谤，心里肯定憋着火气，道歉那是必须的，还得想办法将搅屎棍踢出锅炉厂，确保不留后患。 并非步云峰心胸狭窄。 而是他非常清楚对待敌人绝对不能仁慈，必须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！ “找我有事吗？” “厂长，我们是来给您道歉的！这死娘们儿那天晚上喝多了，稀里糊涂就跟哪个男人上了床，没认清是谁结果误会一场。对不起啊！我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，专程给你赔礼道歉，您大人不记小人过……” “认错人？老板娘眼神不会这么差吧？” 步云峰斜一眼于萍，对于这种含糊解释并不满意。 当然了，他也知道这种烂事就是一笔糊涂账，刨根问底没有意思。关键是找个借口将他们两口子合理合法地清理掉才行。 “杨德武，老板娘，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，冤家宜解不宜结！希望你们以后吸取教训，谨言慎行。厂里都在疯传我步云峰多次参加黑灯会流氓活动，还跟包括老板娘在内的多位女工有不正当关系，都是因为你俩诬告诽谤。这样吧！为了消除负面影响，给本人恢复名誉，你们写一份道歉信，在厂里公告栏张贴三天。” “行！” 杨德武爽快答应了。 公安局那边给他们两口子分析过寻衅滋事以及侵犯名誉权的罪过，如果不能求得步云峰原谅，他俩就得吃官司坐牢。 大丈夫能屈能伸！ 无论如何日子还得过！ “另外，你俩都没有参加岗位技能考核，那就对不住了，正式工没有你俩的名额，进入待业状况等厂里通知，听清楚没有？” “清楚了！” “请吧！” 步云峰懒得跟他们多废话，朝门外做个“请”的手势，转身来到杜斌面前落座，正准备继续谈事情，发现杨德武、于萍夫妇留在原地没挪窝。 “你俩还有事吗？” “厂长，我想报名参加副厂长竞选。” “啥？” 步云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扭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副厂长杜斌，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。 还真有头铁不怕死的？ 杜副厂长那可是他们锅炉厂公认的中流砥柱！ 居然敢跟杜斌叫板，杨德武死得不冤！ “没问题，按照竞争上岗的原则，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赛。去找工会主席高波报名吧！他是职工裁判组的组长。” 目送杨德武、于萍夫妇离开，步云峰差点儿乐出声来。 这不是瞌睡来枕头嘛！ 原本还担心让他们两口子“待业”，可能对方不服气节外生枝要闹事，没想到不知死活地要参加副厂长竞争。 一旦落败那就没啥可说的了！ 待业就等于变相宣布他俩被清退。 “老杜，看到没有？杨德武还想着跟你叫板呢？遇到这样一位竞争者，你有没有压力？需不需要我来帮忙做工作？” “用不着，我要是连杨德武都赢不了，还当什么副厂长？回家抱孩子去吧！” 杜斌根本不把地痞流氓杨德武放在眼里。 无论从业经验还是人品威望，作为副厂长的他在锅炉厂那是有口皆碑。 书归正传。 两人接着谈技术科科长的人选。 “赵栋梁托关系走门路调到连城锻造机械厂，但是好像并不顺心。连城锻造机械厂那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国营大厂，人才济济，高手如云。赵栋梁在咱们锅炉厂担任技术科科长多年，经验丰富业务能力领导能力那都没的说，35岁的年龄正值当打之年，结果呢？到锻造机械厂之后居然被安排到车队当卡车司机。上次我们见面喝酒，他对锅炉厂曾经的辉煌特别怀念！” “你这意思是……赵栋梁可能愿意调回来？” “试试看呗！就算他不愿意正式调过来，找借口跟锻造机械厂那边请个长假，过来临时帮忙也行啊！咱们锅炉厂攻关小组缺乏赵栋梁这种技术核心，只要他同意加盟，仿制生产卧式燃煤锅炉不成问题！” “有道理！你去给赵栋梁说，工资奖金这块可以按最高标准。” “厂长，联系赵栋梁包在我身上，但是我觉得这件事还得你亲自出马。赵栋梁这个人爱慕虚荣好面子，你作为厂长三顾茅庐肯定比我更有说服力！” 步云峰当即表示同意，让杜斌赶紧去联系。 银行贷款10万已经到账，每天都会产生利息啊！ 他可不是那种欠债不还的臭无赖！ 既然自己在银行领导那边信誓旦旦夸下海口，到期之后就算砸锅卖铁也得连本带息还给人家。 “仿制生产”卧式燃煤锅炉对于他们锅炉厂来说有着战略意义！ 成败在此一举！ 这等火烧眉头的情况下，别说三顾茅庐请赵栋梁加盟，就是让他跪下来喊爹估计也毫不犹豫。 杜斌办事相当有效率，很快便联系到赵栋梁，约定在他家楼下川菜馆见面。 当晚。 步云峰和杜斌驱车来到川菜馆。 在提前预定的小包间里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。 在1987年的连城，家里有电话的基本上都是领导级别，很多像赵栋梁这样的双职工家庭根本装不了电话。 首先是装机价格极为昂贵，普通人家根本承受不起，其次安装电话还需要托关系找门路请电信局领导批条子，而且就算拿到批条凑够钱也得排队等，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实现家里有电话的梦想。 公用电话倒是比较普及，几乎每个街区都有。 杜斌等得有些不耐烦，还打算去赵栋梁他们家敲门，被步云峰拦下了。 好饭不怕晚！ 万一赵栋梁这天有啥急事也说不定。 直到川菜馆快打烊的时候，赵栋梁才姗姗来迟，而且老婆王楠黑着脸跟来，一脸准备捉奸的愤怒表情。 进门就跟杜斌发脾气。 “老杜你来回挑唆啥意思啊？我们家赵栋梁好不容易才调到锻造机械厂，你知道托多少人花多少钱才办成这事？回锅炉厂干什么？跟着你们喝西北风啊！老杜，我告诉你呀！只要我有一口气在，赵栋梁死活不能回锅炉厂！你要是嫌我们家不够乱，非得煽风点火让我们两口子闹离婚，你就瞎搅和吧！迟早遭报应！” “王楠，你少说两句行不行？” 赵栋梁也拿老婆没办法。 曾经担任技术科科长，他对“仿制生产”卧式燃煤锅炉一事非常感兴趣，毕竟在锅炉厂工作多年，感情还是有的。 另外， 作为锅炉行业资深人士，他深知卧式燃煤锅炉的发展前景极为广阔。早在三年前，就跟老厂长孙春林提出过技术攻关的建议，只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，如今有机会参与生产制造当然求之不得。 偏偏老婆王楠跳出来扯后腿！ 两人在家发生激烈争执差点儿打起来，最终赵栋梁只好带着她到场了解情况。 步云峰耐心讲解锅炉厂“仿制生产”卧式燃煤锅炉的构想规划，让赵栋梁有种英雄所见略同之感！ 相见恨晚的两人聊得十分投机。 在场的王楠有些压不住火气。 “画大饼谁不会啊？步厂长，要不咱还是谈点实际的吧！你们打算给我们家赵栋梁多少辛苦费？白忙活肯定是不行的！你也别说我这人脸皮厚，我们女人看不了那么长远，就得只顾眼前。” “嫂子，报酬不能少，您说我给这个数行吗？” 步云峰目光真诚地朝赵栋梁夫妇伸出一根手指头。 王楠嘴角一撇显得颇为不屑。 “一天补贴一块钱，还是一个月给100呀？” “我的意思是月薪1000！” 步云峰这边话音未落，坐在他旁边的杜斌“咣当”一声差点儿从凳子上掉下来。 再看瞠目结舌的赵栋梁、王楠夫妇，一个个眼睛瞪大像铜铃，看步云峰的眼神就像见了鬼！ 要知道，他们两口子的工资加在起来每月也就一百出头，月薪1000啥概念呢？差不多相当于他俩累死累活的全年总收入！ 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