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7 章(1 / 2)

冯恪之站在巷口,看着她撑伞的背影渐渐远去在雨巷里,竟再也没有回头,哪怕是看自己最后一眼了。

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雨帘里,他还是无法相信,昨夜主动抱了自己,亲吻自己的她,为什么一夜过去,等他醒来,就又变成了这样无情的模样?

就在昨天,接到她电话的时候,他还曾在去与不去之间踌躇徘徊了良久。

要是顺着自己的气,他就不去。只要不理睬她了,把她这个人给抛开,他就还是从前的自己,哪怕也有烦闷,但那些烦闷,和女人全无干系。

但不齿的是,他却像是吸食鸦片的瘾君子,最后忍不住,还是去了。

就在那张床上,面对着她,胀痛得到了几乎就要爆炸的边缘,她眼角的泪,却还是让他压下了心底那个不停引诱他的魔鬼,放弃了。

但是她却在那时候勾引了自己。

面对着她的引诱,他怎么可能把持的住?

然后就是这样的结局。

他被她给抛弃了。

昨夜的主动和后来叫他为之神魂颠倒的柔情,原来就是为了今天可以毫不亏欠地抛弃自己。

冯恪之现在才明白了,她原来是这么的狠心。

他想再追上去,将她抱回来,让她再像昨夜那样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怀里,双脚却仿佛注满了铅,无法挪动半寸。

更是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勇气。

曾纵横睥睨十里洋场,人人见了都要称声小九爷的冯恪之,生平第一次,体味到了什么叫做苦涩和绝望。

雨哗哗地落,鞭子似的不停地浇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,他双眼通红,浑身湿透,脚底却仿佛生了根,既无法前进,也不愿后退,就这样固执地站在巷口,化作了一根人柱。

天渐渐地亮了起来,住在巷口边上的那户人家打开门,一个太太撑着伞出来,冷不防看见他站在那里淋雨,吓了一跳,认出仿佛是先前有和周家走动的那个年轻军官,据说来头很大,见他满头满脸的雨水,表情扭曲,看着有些吓人,不敢靠近,上下打量了几眼,小心翼翼地绕道,从他边上走了过去。

路上的人,越来越多,每一个人,在经过时,都用打量傻子似的目光看着他。

冯恪之不在意这些。

但是她是再也不会为自己而出来了。

再徒然的纠缠,他能得到的,也只是来自于她的更多的鄙视和厌恶。

冯恪之终于慢慢地转过身,迈着沉重的步子,回到自己的车上,离开了这个地方。

他回到冯公馆的时候,早上八点还不到,冯令美刚打扮好,从楼上下来要出去,迎面看见昨夜未归的弟弟从外头进来了,整个人湿淋淋的,乍一看,孤魂野鬼似的,习惯性地正要开口抱怨,又见他连额头竟也破了个口子,血混合着水流了下来,吓了一大跳,“哎呦”了一声,奔了过去。

“小九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冯恪之没有说话,自顾朝着楼上走去,身后,留下一路的水印。

老闫刚才就在庭院里,正在准备着给冯令美今天用的车,忽见小少爷回来,湿淋淋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,面无人色,更是被所见给吓得不轻,跟了进来,见小少爷自顾上去,八小姐在后头追,上去指了指外头:“小少爷八成是开车撞到哪里了。车头瘪进去了一大块,车窗玻璃也裂了一块,有血。”

冯令美吓得简直跳了起来,立刻追到二楼,一把揪住了弟弟,掏出手帕,心疼地替他擦血。

“小九,你别吓我!你到底怎么了?好好的,开车怎么会撞?除了这里,身上哪里还有没有事?”

弟弟开车速度总是很快,但这么多年,从没见他出过什么意外。

像今天这样还是头回。加上人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,仿佛失魂落魄,她怎么不担心?

冯恪之终于停下脚步,说:“没事,就一点小口子。回来路上,巷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孩,我避了下,不小心撞到了墙上。”

“八姐,我累了,睡觉。你别吵我。”

他嗓音嘶哑,有气无力,说完进了房间,关了门,咔嗒一声,反锁了门,脱掉身上的湿衣服,丢在地板上,人就趴在了床上。

冯令美焦急地拍着门:“至少先擦个药,包下伤口啊!还有,衣服换掉,当心着凉!”

“知道,已经脱了——”

冯恪之翻了个身,拿起枕头,压在了自己的头上。

冯令美在门外拍了一会儿,见弟弟就是不开门,又没了声,自己也有事要出去,无可奈何,转身叫跟了上来的冯妈继续拍门,拍到他开门擦药为止。

冯妈答应了,冯令美这才出了门,忙了一天,心里记挂着弟弟,傍晚早早地回来,弟弟已经不在家了。

冯妈说他后来终于被敲开了门,也让医生缝了几针,包扎了伤口,随后就说司令部有事,收拾了些衣服,走了。

弟弟额头的伤,既然处置过,应该不会很严重。

冯令美起先也没在意,加上自己很忙,就没管了。

过了两天,见弟弟没回家,又有点不放心,打电话到司令部去问。

张秘书接的电话,说冯长官在司令部,一切都好。想着他也不是头回住在那边不回家,终于彻底放下了心。

没想到的是,再过几天,张秘书竟然自己打了个电话来,说说冯长官刚才在训练时,突然晕倒了。

冯令美吓了一大跳,赶紧放下手里的事,赶去了司令部。

到了那里,冯恪之正躺在床上,医生刚给他看完,出来对冯令美说,他好几天前应该就高烧了,就是一直不管,加上这样的暑天,又大强度地训练,这才突然晕倒。刚才已经给他打了退烧针,挂了盐水,务必好好吃药,还要休息好,随时观测体温,免得万一转成肺炎,那就麻烦了。

冯令美谢过医生,进了弟弟的屋,见他脸色发青,脑门上还贴着个伤膏,却已拔了刚打好的盐水管子,翻身坐了起来,仿佛又要起身出去,气得上去一巴掌把人按回在了床上,骂他不要命了,骂了几句,要他立刻跟自己回去养病。

冯恪之翻了个身,脸趴在枕上,恹恹地说:“我自己会吃药的,死不了的。八姐你回去吧,别管我。”

冯令美好说歹说,见他就是不动,趴在那里,仿佛睡了过去,一时也拿他没办法,皱眉,忽然想了起来,哄他:“最近我忙,都没去看兰亭。听说你帮她把给弟弟找回来了?还是你的消息灵通,帮了她那么大的忙。要么我去看看弟弟,顺便把你生病的事告诉她。她知道了,一定会来看你的。”

“不要!”

冯恪之仿佛被针刺了一下,猛地睁开眼睛,翻身坐了起来。

“八姐你不要去找她说任何关于我的事了!”

“怎么了?”

冯令美奇怪地看着他。

“先前你不是巴不得能有机会和她见面吗?”

“我说不要就是不要!”冯恪之微微地变了脸色。

“八姐,你回吧,我想休息了!”

冯令美看着又躺了回去闭着眼睛的弟弟,心里不禁狐疑了起来,不再作声,替他盖好被子,转身出了房间。

弟弟的身体很壮,平时很少生病,更不用说像这次,淋了个雨,竟然接连高烧了这么多天,今天连人都晕倒了。

这就罢了。

他在外头奔波了那么九,替孟兰亭找回弟弟,孟兰亭现在对他应该非常感激才是。他生病了,自己提到了孟兰亭,他怎么会是这个反应?

冯令美不禁又想起那天他回家时淋雨撞车的狼狈样子,心里愈发起疑,出来后,叫了张奎发过来。

“我前段时间忙,出去了些天,听说我弟弟在外头也跑了好久,才找到了孟小姐的弟弟。你知道详细情况吗?”

张奎发自然打死也不敢说,起先吱吱呜呜,随后就是一问三不知。

“八小姐,冯长官那段时日,人都不见,更不在司令部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冯令美看着他又信誓旦旦,总觉得有鬼,见他不说,思忖了下,打了个电话到周家。

弟弟出院后,西医那边的病,是没大碍了,但因为之前在湿冷的地牢里关了太久,湿重咳嗽,一时难好,周太太请了个老中医调理。

孟兰亭正在煎药,接起电话,听到冯令美的声音,急忙问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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