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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马主任的表情，程功就知道：自己骗不了这个精明的家伙了。
虽然1985年是一个计划经济占绝对主体的时代，但不代表每个人都是傻瓜。
尤其是马主任这种常年跑销售的人，他对于“做生意”，有着天然的直觉和狡诈。
程功在心里叹了口气，他把自己想要开录音磁带小厂的事情，一五一十说了。
善于察言观色的马主任能看出来，程功非常坦诚、非常认真，并且，非常有把握。
而且程功能说出氧化铁粉和聚酯薄膜这些材料，也是懂技术的，绝不是一时兴起的门外汉。
有过硬的技术，有投资的胆魄，并且能够抓住商机、未雨绸缪——程功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。
但是马主任依然不喜欢他。
原因很简单：马主任并不是个大度的人，一想到程功的投资可能赚许多钱，他的心里就一种别别扭扭。
看着马主任那阴郁的脸色，秦风就知道，这不是个乐于助人的家伙。
而且对方不但不乐于助人，还有可能落井下石、趁火打劫。
果然，马主任深深吸了口烟，他不紧不慢的说道：“音频灌录机嘛，也不是买不到，就是这个价格嘛，可不便宜啊。”
程功微笑着说道：“能买到就是好事……马主任您放心，您这边肯帮忙的话，我也必然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马主任像个深度痔疮患者，皱着眉头又陷入了沉思。
横下一条心的程功等待着马主任的决定。
看马主任的表情，肯定是要狠狠敲程功一记竹杠。
可程功现在没什么办法……因为他要买的灌录机，绝大多数人连名字都没听过，更别说知道去哪里买了。
程功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：如果马主任不帮忙，他只好去其他城市的电子厂碰碰运气了。
……
马主任管理着宁西电子厂的采购和销售，厂里已经明确表示，将提拔他当副厂长。
在这个年代，马主任算是罕见的、具备商业头脑的人了。
这些年，马主任明里暗里拿着回扣，家底非常殷实。
对于程功这只游过自己嘴巴的“小虾米”，马主任也不肯放过。
片刻之后，马主任终于开口：“音频灌录机我帮你买了！照原价算给你，每台一百三。”
说到这里，马主任非常郑重地说道：“另外我也要入股，资金不够我能帮你付三十，就算你一百元一台……但是赚钱之后你得给我分红，分红比例就照我入股金额的百分之五十！”
说着，马主任又备注了一句：“每月百分之五十！”
程功惊讶的看着马主任，确认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。
每月百分之五十的利息，一年就是百分之六百的回报率。
这妥妥够得上高利贷了。
估计是马主任担心程功在成本上玩花样，所以明确指定了：分红比例是马主任入股金额的百分之五十。
秦风皱着眉，一副痛苦思考的样子。
有点不耐烦的马主任敲了敲桌子：“喂，你到底答应不答应？”
“行，那就这么定了！”程功满脸痛苦和矛盾：“晚上我在宾馆拟张合同，明天中午您在这里过目一下。”
马主任笑眯眯的点头。
说实话，看着程功那副被割肉的模样，马主任莫名开心啊。
事情谈妥，程功和马主任终于可以安心喝酒聊天了。
放下嫉妒和猜忌，马主任打开了话匣子。
让程功感到敬佩的是，马主任谈吐风情、见多识广，虽然他的见闻没有超出这个时代的界限，但以马主任灵活的头脑、准确的眼光，搁在后世起码是一个公司副总的水平。
可惜的是，马主任的性格有些太刻薄了……
吃饱喝足之后，程功在电子厂附近的小宾馆开了间房，然后开始起草合同。
没有电脑，没有键盘，程功只能靠纸笔来写合同，一个小时下来只完成了草稿。
程功拿着笔在信纸上修修改改，到后面手都有点累了。
休息了一会儿，程功又重新投入修改工作。
一份完善的合同，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，诸如不可抗因素的损失、双方的盈利分配、成本的核实计算等等等，都要考虑在内。
程功泡了杯浓茶，他坐在桌前，皱着眉头将合同修改完毕，然后开始认真誊写抄录。
等合同写完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。
小宾馆里没有热水器之类的东西，程功洗了把脸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一时间却没法睡着。
——与马主任这种尖酸刻薄的人合作，肯定是与虎谋皮。
但程功没有别的选择。
……
第二天，程功按约定来到昨天的小饭馆，而马主任也如约而至。
程功把合同交给马主任过目，而马主任刁钻的三角眼中，难得露出几分赞赏：“合同写的不错，小程以前是干什么的？”
以前干什么的？
程功憋了半天，才冒出一句“搬砖的”。
马主任一边签字，一边下意识问道：“泥瓦匠？现在泥工的文化水平都这么高了吗？”
“我不是泥瓦匠……”程功无奈的解释：“我是在家打麻将的。”
马主任手一哆嗦，差点没把笔给丢了。
重新拿起笔，马主任心里暗暗赞赏自己的决定：这种不自量力的乡巴佬，宰他一刀是完全正确的事情。
其实分红什么的，无非就是个噱头。
马主任想要的，是血淋淋的宰程功一刀。
至于一年百分之六百的回报，马主任自己都觉得是天方夜谭，所以根本没去指望。
“行，事情就算是谈妥了！”马主任板着脸说道：“按合同条款，你出三百块钱，购买三台音频灌录机，多余的货款由我出，算是我的资金入股九十块钱了……”
程功点点头，他主动写了张收讫现金九十元的单子，然后向马主任说道：“马主任，这是我受到您入股资金的凭证，您也写个收款条给我吧？”
写收条？
马主任心里犯犹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