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等闲时（2 / 2）

“小长安，你有钱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那稚嫩的声音含糊不清。

“那你还跟着我出来吃面，没钱就把你典当在这好了。”

孩童儿没有辩解，只是放下了筷子，双手举着碗扣住了整张脸。

……

往后的一年里，不论刮风下雨，每日清晨，总会有一个老头从小城走出，登上附近最高的一座小山。

老人屁股后面总会跟着一个小孩。像是爷孙，两相对照下又十分地不和谐。老人一副老顽皮模样，古朴长袍，不时怪语几句。而那孩子时兴闲装，俊俏活泼，十分乖巧。

清晨，与朝阳一同爬上山巅。方长安在那空老的教导下有板有眼地练着一些古武身法。很基础的几套动作，伸展着身体，舒筋活络。扎弓架掌，凝劲冲拳，弧步旋身，弹踢推掌……

这般数月便离了固有的套路，像是空气在协调身体的下一步举动。逐渐开始自如地掌控身体协调性和力劲。

在这山林间，吸入一口混着晨雾的空气，自行将其沉到丹田，接着再深呼吸数次。或是被老人引导着游遍经脉，那些许刺痛感会鼓动全身，血肉如被敲击凝实。

有时仅仅将那口气闷在胸腔之内，被导入心脉，顺着血液，打散在四肢百骸。若抬浮上首，便会在头顶蒸腾出微红的热气。

在这没有章法的呼吸下，方长安那无瑕之身在不断拘锁着尘杂污秽。

保持着一个古怪难为的动作，闭目聆听这世间宁静与声嚣，或是睁眼遍观这地大物博，有生之灵行止起伏，无生之灵安定百变……

“紧绷身心，不可放松。不然以后你可不能出来玩了，回去再给你把那电视机砸了。”空老有些凶恶的声音时不时地在脑海中响起。

不时也会被问到听到了什么，又看到了什么。只是年少大慧未开，难以准确言表所感所思，但其实心中已摩刻了一个自己认知的世界。

山间练武修身，呼吸着朝岚之气。接过一根新削的木棍。初起时，兴致极，拿着长棍便扫折了方圆数丈的低矮草植。

捂着脑门，开始照葫芦画瓢运劲集于棍首。随后便被扔林间驱赶着所见的鸟虫。识感已是不凡，刚开始便能击飞身旁的小动物。

随着时间推移，已是不胜其烦。尤其是这些飞虫竟不惧驱赶，如陷虫巢，被叮了满身大包。心起怒，却有声音传来，告知不得伤生……

雨亲风吻，寒霜暖阳，原是白玉润红的小脸渐渐传承了这九州大地那坚毅勤美的淡黄肤色。

有时方长安会觉得是这老头是故意捉弄于他，而且每次下山都会觉得腿脚沉重，身上如捆磐石。提过几嘴，被告知是小孩子骨头没长好，只是一会的晨练就虚了。

望着始终在目光尽头的背影，也没有抱怨。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在后面。

回到家，要干坐于枣树之下两个小时，听着空老和父母的言语教导，有时三人还会闲聊起来，谈笑声便将方长安埋没。

不能有多少动作，空老美其名曰:静心养神，让你小子休息。只是方长安并不觉得疲累，每天的精气神都很好，也没有得过病。偶尔老者会拿着一壶酒在一旁挑逗，方长安就会背过身，不予理会。

耳边的感化教育结束。未及两岁的幼童手中便会长出一尺之长的毛笔，那毛笔却是重有数斤。

端着马步练字，从蝌蚪文到略有正形的方块。偶尔老人也会落笔写一些繁复的符文，让方长安临摹。

峥嵘岁月，也非是只有这些枯燥重复的时光。

若是父亲白天下班时分，方长安便会提着一张小马扎，双手撑着小脑袋，坐在门口候着自己父亲归来。方泽州每次都会应诺带回各种好吃的。

雀跃欢喜，也时常分享着自己的美食。母亲则偶尔故作吃醋般说道:“长安啊，不如妈妈也出去工作，这样每天都能给你带回好吃的。”

但每每都有小鬼吐舌:“那我不会等你的。”

……